司南.Phoenix

Always Team Cap

I remember all of them.

想象恢复自我意识后的bucky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被洗脑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杀人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将死之人的哀号声声入耳,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当时被夺去意识的他还能干什么?愣是连自我怀疑的机会都不会有。他除了是杀戮机器,还是背锅的,这洗不去的猩红污点,所谓的真相大白世人又有多少会信。他难道没有一刻不为自己曾经的软弱感到愤怒吗,为自己无法抵抗被洗脑而感到愤怒但又能怎样,只能无力地任由血腥的记忆一次又一次侵蚀自己。个人观点,最可怜的角色就是buck了。所以经历这么多痛苦之后你告诉我一个队长不再护着他的原因啊!!

【碎碎念二】……真情实感爆肝……,谈谈我喜欢的Bucky

蒹葭37:

米酒:

请容我任性打一个盾冬标签,因为我想谈的Bucky,是Steve的Bucky。

  


  

从队2到队3的回忆杀,每次冬兵出场,配上的都是铿锵有金属音的音乐,让这个神秘莫测的杀手显得非常诡谲、让人有看下去的冲动和欲望。队2同人鼎盛时,我最讨厌的同人类型就是那种把Bucky描写成无脑智障、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人,我讨厌这种设定甚至更甚于所谓的九头蛇队长。

  


  

我想整理一下MCU系列Bucky的时间线,聊一聊我喜欢的Bucky。

  


  

Bucky第一次出场是1943年,那时候的他不过二十六岁,青春鼎盛,意气风发。珍珠港事件不过两年,无数热血青年报名参军,反抗法西斯暴力侵略,Bucky也是其中之一。二十六岁的他已经是一个中士了,是一个领导者,肩负照顾属下大头兵、协助上级管理军务等等重任,他是承上接下的桥梁和支柱,是任务的执行者,是军队的核心骨(Backbone)。他的肩头从一开始就压着担子,前面的碎碎念里说过他就要上战场了,前路迷茫不知何日才能归家,可他还是满大街找Steve、一心想着要在离开的前一晚带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找点乐子、去看看未来。那时候年轻的中士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未来”并不美好,是一条充满了血腥和黑暗的路,他将会走得无比艰难、无比痛苦,但我想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会笑着说,Steve在等我,然后走进黑暗中、一路不回头地走下去。

  


  

Bucky中士随着大军登陆英国,作为一个历史盲,我无从考据他参与了哪些战役,况且这毕竟是部电影,不能认真和史实结合。但从删减片段和队1的情节来看,战争是艰苦的。尽管二战时美军的装备不错,但作为步兵,Bucky和其所在的部队承担的是最辛苦最艰难的任务。现在想想,其实电影里也没有很明确地表明Bucky是个infantry man,他也有可能是个装甲兵甚或工兵。不像美队主角光环,勋章都挂在制服上。Bucky出场不是落魄的俘虏装就是常服或战服,我们无从考证他的combat经历,看不出他得到过什么样的奖励,但那些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年轻的Barnes中士经历了一段时间战争的洗礼。Bucky在此之前不过是布鲁克林的一个普通人,一个母亲的儿子,一个为了不省心的友人两肋插刀的热血青年。然而上了战场后,他亲眼看到队友在自己眼前被杀、尸骨无存;他可能无数次在战壕里看着夜晚的天空,听着远处炮声轰鸣,想着在老家的那些温柔漂亮的姑娘,想着白天照顾过他的那个可爱的护士,想着他的小Steve,然后站起来在风雨中守夜,一个一个检查他属下的兵们,确保每个人都能活下去、安全地回家;他可能在第一次面对敌人时双手发抖,却不得不吞下良知、按下扳机,用他的天赋取走一条又一条性命。杀第一个敌人之后他会害怕吗?会难过吗?有人宽慰他、照顾这种转变吗?我想没有,他们大概会告诉他:suck it up soldier,再给他一批新的子弹。他也可能咬着手电,在行军的间隙坐下来,顾不上洗洗自己满是水泡的脚、揉揉被行军囊磨肿的肩膀,忙着给在布鲁克林的小Steve写封信,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很顺利”,“别干蠢事”,然后在睡着前短暂的一点时间里,匆匆忙忙用从护士们那儿要来的药水和绷带,随便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擦伤,睡上三两个小时,爬起来继续第二天的地狱之旅。他可能抱着濒死的战友,边收拾他们炸得血肉模糊的身体,边答应他们要将临终遗言带回去给在家乡等着的妈妈,或是他们发誓一回家就要求婚的女孩儿,然后合上他们的眼睛,整理他们的遗容,想着自己是不是会是下一个。年轻的生命像是暴风雨中的花朵,无声无息地消逝,if I die in a combat zone, box me up and ship me home。

  


  


  

Bucky所在的部队在九头蛇的黑武器面前完全失去了战力,他被俘虏被囚禁,从队2片段和设定来看,这批俘虏起先应该是在兵工厂里做苦工,他们是“消耗品”,是纳粹和九头蛇为了节约战力而留着的奴隶,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可能吃不饱、穿不暖,身上受的伤未必得到治疗,日常还会遭受纳粹的虐待;他可能会为了同袍们而试图反抗九头蛇,就像他当初挺身而出照顾Steve那样;他可能还尝试过逃跑、被抓回来后经历更多折磨。总之,Bucky身上某些地方吸引了左拉的注意,也许是他的好身体,也许是他强出头、不服软的个性。他们选中Bucky进行试验,这试验必定不像Steve的那样顺利。他们不会在乎Bucky是否能承受药量,不在乎方法会不会给他带来痛苦,也不在乎他会不会死。死去了还会有下一个,重要的他们能不能成功。当Bucky躺在那张试验台上,分不清昼夜、不知道生死时,他想的是什么呢,他失去了希望吗?他保留着自己的信念吗?他想过投降吗?

  


  

没有。

  


  

他在昏迷中反复背诵着自己的军号和军衔,这是一个俘虏在审讯中可以依法吐露的唯一内容。显然Bucky并没有经历审讯,他没有任何情报价值,军衔低、被俘时间长,九头蛇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获取信息。Bucky背诵这些不过是想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谁、想要熬过刑罚、熬过九头蛇的折磨,他有着求生的意志,有着希望,有着信仰。这时候的Bucky并不知道Steve会干出“蠢事”,违抗命令来救自己,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经被放上转轮,他注定将成为推动Steve前进的螺钉、成为美国队长脚下的一块砖石。但Steve来救他了,在枪声和炮火中他抓住了Bucky,把他拉下了那张该死的试验台,在看到Steve的瞬间,Bucky恢复了清醒,他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说,“疼吗”。

  


  

他忘了自己的伤痛,想着的只有Steve身上发生了什么,被折磨了这么久,依旧踉跄地跟着Steve与红骷髅对峙、冒险爬上摇摇欲坠的铁架,对Steve大喊“not without you”。这时候的Bucky在想什么呢,我想他大概什么都没想,度日如年的关押后,剩下的只有本能,本能中的善,本能中的爱。他离不开自己的半身,哪怕一起牺牲也要等着Steve跳过来,正是他的固执和坚持让Steve再一次挑战了自己的极限。如果你记得队一时那个镜头,Steve摇了一下头,这才跳进了火焰当中、向着对岸的Bucky飞去。他心中一定也在鼓励自己、给自己打气,最后下定决心拼死一跃,他必须跳过去,他没想过如果摔下去了怎么办,因为Bucky在对面等他。

  


  

当Bucky拖着伤病的身体,扛着那把枪,骄傲地走在Steve身边时,他想的是什么呢?他可以坐上坦克、向其他士兵一样休息,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行军,选择了紧贴着Steve、走在他身后。他见证了Steve终于获得了荣光与爱戴,见证了挚友的成长,他做了什么呢?他为挚友欢呼,真诚地为他祝福,然后悄悄回头看一眼自己喜欢过的小护士,那一撇是多么地温柔。Barnes中士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不是美国队长那样身负大义的英雄。年轻的中士想的可能只是打跑法西斯、活着和小Steve一起回家,娶个漂亮可爱的妻子,生一堆孩子,有栋自己的小房,老了抱着孙子们讲美国队长当年的糗事儿,就这样平凡地过完一生。可Bucky毕竟没有走上那条路,酒馆之夜他让Steve成为人群的中心,这样一个爱闹爱玩、喜欢和漂亮姑娘们调情的年轻人,自己一个人悄悄躲在吧台喝一杯酒,等着他的队长来找他、说出那句著名的台词。

  


  

他丢不开那个布鲁克林的小子,在他心中那个小小的梦想比不上守护Steve。凡事说来容易做来难,他经历了战场的险恶,知道继续前进的话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他退缩了吗?没有,他跟上了Steve的脚步,献出了自己全部的忠诚和爱戴。电影里不过闪了几个镜头,但我们还是看到了咆哮突击队的一些征战片段,他们在满是暗哨的树林中潜行,在硝烟爆炸中炸毁工厂,在冰雪中穿梭,而Bucky总是看着Steve的背影,保护他、守卫他。电影中很少展现美国队长杀人的场面,队长的战略一般都是打得对方没有行动能力。但Bucky有这样的选择吗?没有,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的子弹不射进敌人的头颅,Steve就会有危险。他背负了那么多性命,尽管是敌人,但他一定会觉得难过,这时候还有正义在支持他,他不会崩溃,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因为他知道他在跟随美国队长。

  


  

最后的行动来临了,似乎有些怕高的Bucky依旧毫不犹豫地跟着队长滑下山谷,跳上了那辆有来无回的火车。当他和Steve被分割在不同的车厢里时,他一个人躲在角落深呼吸,看起来很害怕。他手里只有一把手枪,面对九头蛇全副武装的战士,他是害怕的,可他并没有退缩,他迎头赶上,和Steve配合默契无间,危机来临,他选择捡起盾牌掩护朋友,就此造成了一个世纪的离别和他一生的悲剧。

  


  

这都是Barnes中士的选择。

  


  

他掉下去了,Steve没拉住他,他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雪谷里,列车载着Steve飞速远去,电影中对Bucky的描述就此结束,只留下Steve痛悔的身影和复仇的意志。我一直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没有人去找Bucky。仔细分析,理智上来说以当时的环境,估计Bucky理所当然会被推定为阵亡,Steve在他那份报告中想来也是如此推定的,况且对于整个局势来说,失去一个中士,压根算不上什么事。除了Steve和咆哮突击队的战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Bucky有多重要,没有人知道这个蓝眼睛、总是笑嘻嘻,说着俏皮话,打一手好枪的年轻人,其实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朋友。Bucky毕竟不是主角,前面也说过他的命运早已设定,他就是那个炮灰,当他躺在雪地中奄奄一息时,他在想什么呢。

  


  

一定是无边无际的寒冷。

  


  

从火车上摔下来、摔进山谷之间,他已经失去了半边左臂,他躺在那儿,因为濒死失血和环境,经历着极度的寒冷。也许他昏睡着,做了一些美梦,梦到自己向漂亮的姑娘求婚,梦到自己参加Steve孩子的受洗,然后醒来,看着昏暗的天空,听着山谷间咆哮的风,秃鹫在他上方盘旋,等着收割他的尸体,于是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推回梦境,这一刻也许他是满足的,毕竟Steve依旧平安,他做到了自己的誓言,跟上了那个来自布鲁克林、不服输的小子,保护了他,直到再也不能并肩走下去。倘若Bucky知道自己后来的命运,说不定他会情愿就这样死去,多年后Steve醒来,可以来这里发掘他的尸骨,带他回家,给他披上国旗、葬进阿灵顿公墓,他的名字将会真正地与荣耀并肩,不会成为Steve的污点。

  


  

但苏联人毕竟还是发现了他。

  


  

没有人道救援,他们只是那样拖着一个深受重伤的美国大兵离开。他们毫不留情地锯断他残留的手臂,进行了更多的实验,给他安上他并不想要的铁肢,把他的脑子“放进搅拌机”,训练他变得更强更厉害,成为超级武器。他被苏联人关押,被左拉改造,为了摧毁他的意志,也许他们曾告诉他“美国队长死了”,他记得Steve,记得那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倔小子,他哭着说“When you gotta go you gotta go”。他被剥夺了基本的人权和自由,当他被冰冻时他张着双眼,在绝望和寂静中凝视着冰外的世界,七十年流浪,未有一觉安稳。他杀了许多人,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他在那些关键词中苏醒,讽刺地在“返乡”指令中报告,顺服地听从命令袭击霍华德的汽车。他带着西伯利亚的冰雪,他面无表情,出手狠辣,杀人如麻。

  


  

我并不认为Bucky和霍华德有私交,电影中完全没有照面,后来霍华德临死前认出Bucky也只是叫他“Barnes中士”,这是一个非常疏离的称呼,想必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但即使如此,都还年轻的他们也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如此重逢。冬兵近乎残暴地活活打死了霍华德,然后掐死了他的妻子,那时候镜头给了Bucky一个特写,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的眼睛大张着,无波无澜,他失去了人性,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有何意义,因为他只不过是在“执行任务”。他带回了血清,苏联人造出了五个冬日战士,看起来都是心甘情愿。他们的铁拳毫不留情地打在Bucky身上,Bucky只是默不出声地挨打并反抗,因为这是他仅有的条件反射和本能,没有人发号施令他甚至不知道退缩或逃走。这些冬日战士“通晓多国语言,能在一夜间颠覆国家”,可他们被创造出来的时间远不如Bucky存在的时间长,复制品如此,本尊能力可想而知。然而此时的他是把枪,到了坏人手里,能力越大、危害也就越大。皮尔斯说他“塑造了整个世纪”,可谁知道冬日士兵手头沾了多少血呢,怕就是队长面对冬兵的累累血债也会心悸。

  


  

然后Bucky落到了九头蛇手上。

  


  

他们公然派出传说中的幽灵行刺神盾局长,光天化日之下派他狙击Steve,真是对自己的洗脑手段有恃无恐,肆无忌惮,或说是知道计划即将失败的负隅顽抗。一直到被Steve打落面罩,Bucky的存在都像是一把武器,他不是人,没有人格,没有表情,更遑论思想和信仰。九头蛇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换个主人、换个看管者、换个地方冰冻对他来说没有区别。阔别七十余年,他又一次为了Steve而举起了枪,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枪口对上了他曾经牺牲生命也要保护的挚友。七十年累积的折磨,消失了七十年的Bucky,在Steve那一声痛苦的“Bucky”中便苏醒了,他犹豫了,他转头思索了几秒钟,尽管说着“Who the hell is Bucky”,可他毕竟还是犹豫了。他想起了那些碎片,努力将他们拼在一起,记忆断章中有人叫他Barnes中士,他忘不了那个桥上的男人。谎言无法掩盖真相,他固执地认为自己认识他,一个兵器第一次有了委屈的表情,甚至有了眼泪。他目光破碎,脑中一片凌乱,惧怕洗脑,不甘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点残像。可他还是被推上了那张椅子,经历了这么多,在被常规洗脑时他依旧会发出惨烈的叫声,可见这个步骤有多么疼痛、多么可怕。这时候谁会握着他的手、亲吻他的额头,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呢?谁会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人那样关爱呢?他再次面对Steve,卸下面罩,面无表情,踏上一场有去无回的战役,因为九头蛇打算背水一战拼死一搏,未必考虑要回收冬日士兵。对于他们来说,如果冬日士兵能消灭美国队长,既是两败俱伤也未必不是什么好事,毕竟Bucky已经显出了一点不服控制的苗头。

  


  

可他们没料到,Steve会丢掉盾牌、毫不反抗。

  


  

面对昔日挚友今日敌人,永不言败、永不放弃的美国队长,在完成任务后就立刻丢掉了盾牌,因为“我不会和你打,你是我的朋友。”

  


  

别人眼中的Bucky是资产,是冬日士兵,是血债累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而Steve眼里的冬兵,只不过是当初那个穿着整齐的西装、打扮得体体面面,亲热地攀着自己的肩膀,说着“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的好朋友,无论他们在命运折腾下走了多远,初心不改,友爱长存。他任Bucky用那只能打碎钢筋水泥的左手砸自己的脸,他真的不反抗,连挣扎都没有,他看着Bucky,想从对方慌乱的脸中找到一点当初的Bucky的影子。记得有太太的评论中说这样的Steve是任性,我不能同意更多,岂止是任性,是任性妄为、肆意独行。可他毕竟赢了,尽管Bucky不记得自己是谁,他还是救起了Steve,因为那是他的本能。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个人离开波多马克河,一个人换装潜行,悄悄溜进美国队长的博物馆,找到了自己的照片和介绍,看着熟悉的脸和陌生的名字,看着七十年前那个一脸不高兴,倔强的自己,此时的冬兵,迷茫的大眼睛中带着一点点坚定。

  


  

他试着找回自己,买普普通通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美国、躲到罗马尼亚,在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在一个看起来很低调的街区生活,他的公寓显得有些矛盾,一方面有贴着花的墙纸,墙壁上挂着整齐的厨具和餐具,冰箱上还摆着零食,另一方面,没有床、没有会让生活舒适的道具,只有一张破烂的垫子和满是灰尘的地板。可Bucky住在这样的地方,却在一点一点好起来,像是开在沙漠碎土中的一朵小小的花,一场干旱就能夺走它好不容易绽放的生命,但它依旧顽强地开花了。新生命是柔弱的,是战战兢兢的,想必在这里常驻之前Bucky就已经用自己学到的技巧仔细探查了周边地形,规划了无数条逃跑路线,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被发现被追杀后他第一时间就把唯一重要的背包扔到了对面楼顶。Bucky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即使离开九头蛇他也从未有过安眠。他一个人治疗自己,一点一点回忆过去,那些他想要想起来的,不想要想起来的,同时还在关注着Steve。他担惊受怕,终日惴惴不安,怕过去的阴影,怕现在的对峙,更怕自己脑袋里苏联人埋下的炸弹。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好起来,为了Steve,为了指引他走出黑暗的这一点光明,他没有自杀、没有放弃自己,一个人默默背下了所有的痛苦和折磨,他会买来便签仔细地贴进笔记本里,梳理自己的回忆,把它们当做逃亡路上唯一不能舍弃的珍宝,他会和人说话、笑着买李子,甚至挑选好吃的那个。一转眼他就陷进了追杀,即使知道局势险恶,却仍忍不住要回到公寓里拿自己的背包、见Steve一面。

  


  

他说,我不再做坏事了,也不会杀任何人。

  


  

他努力实践自己的话,敌人逼上门来,政府对他格杀勿论,面对栽赃陷害,他只能拼命逃跑。昔日英雄落魄到今天这个田地,有人给他买单吗?即使他知道被捕一定不会有好结果,可Steve一伸手,他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当他被按在地上、被当做重犯毫无尊严地扣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仿佛又回到了冬兵时代,可他没有反抗。当他被收监时候,他被放在特制囚车里,身上加了层层枷锁,回想起来昔日Loki被捕,也没有这个待遇。他坐在那个高科技的小囚间里,半低着头,强壮的身体像个孩子一样缩起来,他说,“My name is Bucky”。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看起来那么倔强,倔强地坚持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第一点认知,倔强地相信着有Steve在一切都会好起来,尽管自己“并不值得”,他平静地等候审判,等候又一次将被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命运,他没有反抗,尽管他能够打破牢笼逃跑。

  


  

然后泽莫重启了他,讽刺的是那让他又一次犯下重罪、无法回家的关键词中有一个,居然是Homecoming。

  


  

他失控了,他杀了人,甚至伤害了Steve,若不是Steve拼死把他拉回来,谁知道一个被重启的冬兵就此逃跑后会干出什么来。泽莫在看到Bucky并没有逃跑时的表情其实是有一点慌张的,似乎研究了Steve这么久的他也没能想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是如此之深吧。总而言之Steve实践了自己在队一之后表现出来的痛悔,他再也不肯放开Bucky的手了。他们又一次摔进河里,他牢牢抓着Bucky把他带走,那时候的Steve恐怕什么也没想,仅仅是凭着本能在运转,就像许多年前他怀里这个人,仅凭着本能就认出他、保护他一样。

  


  

好在重启不是永久性的,Steve的Bucky,那个在看到兄弟亲吻女孩子时会心一笑、会吐槽战友、会带着一脸温柔的笑将Steve穿报纸的糗事的Bucky又回来了,只不过是三言两语之间,你就能看到他和那个冷酷的人形兵器有多么不同。尽管因为群戏限制,连队长的着墨都十分有限,更无从谈起Bucky从冬日士兵到Bucky的转变,但你依然能够看到Bucky的努力。机场大战匆匆爆发,最终仍旧是Steve和Bucky两个人突破重围,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从开始到现在,始终是他们,一直是他们。在前往西伯利亚的飞机上,Bucky第一次展露了一点内心世界,他认为自己“不值得”,他理智地告诉Steve,无论有意识与否,亲手犯罪的毕竟是自己。可临下飞机前他们又彼此调侃,就像当年跃下山谷那次一样,讲着八十年前喜欢过的一个女孩和她的昵称,嘲笑自己与时代格格不入,他们又是并肩作战、亲密无间的Pal了。整部队三你都可以看到这种默契,他们相隔几乎一个世纪,其间一个被反复洗脑一个被冰冻,重逢不过几天时间,并肩作战时却如此地默契,因为他们互为半身已经整整一生,这种默契并不会随时间而消失,也不会因情感而改变。Bucky第一时间拿起枪守卫队长的360,当他在进入那个冰冷的地堡时,他其实是有一些犹豫的,毕竟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满是痛苦的回忆。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Steve进去了,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地跳上火车、毫不犹豫地捡起盾牌。他知道如果另外五个冬兵被释放,这世界恐怕永无宁日,明知前方是火坑也要跳下去,只为了正义与信仰,这是Bucky与Steve的共同之处,是Bucky性格中的闪光点,也是他一生悲剧的起点和原因。

  


  

结果呢,所谓的西风计划,所谓的五个冬兵不过虚晃一枪,挑起复仇者之间的内战才是泽莫的真正用意。面对铁一般的事实,Bucky放下了枪,垂下了头,心中的负罪和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要不是Steve叫他快逃,他恐怕要就此束手就缚。他活着是为了Steve,逃跑也是为了Steve,眼见Steve为他做了这么多,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此放弃、丢下Steve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盾冬打战钢铁侠这段之前的文章里说过很多了,总结一句话,Steve和Bucky为了彼此奋不顾身。最后那一幕,Bucky躺在血泊里,镜头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特写,他的表情仍然是空白的,可是他的眼睛里却透露出了一种安心和解脱。这一次终于是Steve,他的Steve把他拉起来,架上肩膀,这一幕和当年Steve第一次救他时重合,我想此时Steve心里一定也得到了一种救赎,他蔓延美国队长三部曲

  

和复联一二的PTSD终于得到了真正的救赎,因为他抓住Bucky了,因为他找回了自己的家。这个时候,他放下了属于美国队长的一切,他只是那个布鲁克林来的小子,固执地抓着另一个。他扔下了盾,可他心中真正的盾,他的Bucky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是他成为美国队长的初心,是他的开始与结束。Steve Rogers在拿起盾牌近百年后终于放下了它,回复了Steve Rogers的身份,而不再是美国队长。

  


  

“I am just a kid from Brooklyn。”

  


  

那个让我非常难过的彩蛋里,Bucky换上了干净的白衣服,周围的一切都是雪白的,仿佛象征着新生。他梳理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除了一点胡茬,看起来依旧是当年那个潇洒快乐的Barnes中士。他对Steve微笑,告诉挚友这都是自己的选择,因为他终于可以选择了,而为了保护Steve、保护所有人,他选择放弃了自己,尽管只是暂时,可他毕竟交出了自己、重新返回了冷冻仓。两年来他没有放弃,没有就此自杀,努力治愈自己,努力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捡回自己战前可能有过的那些小小梦想,但他一定也知道这种状态不会持久,他一定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他是欣慰的,因为这一次没有强制,没有虐待,Steve在他身边,于是他笑着安慰Steve,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相比之前被九头蛇冷冻时圆睁双眼的样子,这一次被冷冻时Bucky闭上了眼睛,看不到包裹他的雪花和冰凌,平静地陷入了梦乡。

  


  

百年如一梦,也许这一次,是Bucky近百年来第一次安眠。

  


  

在美国,人们在街头遇到返乡的士兵,都会友好地说一句“谢谢你为国效力”和“欢迎回家”。我记得犯罪心理里有一集,讲的是Dave在越战期间的认识的一个中士回国后因为战友牺牲导致的愧疚感而无法适应社会生活、最终流落街头的故事。在那一集的结尾,Dave最终对他的中士说了一句“Welcome Home, Marine。”

  


  

人们称Bucky为冬日士兵,视他为反叛,没有人对他说“欢迎回家,士兵。”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颠沛流离,战乱离合,Barnes中士依旧流亡在外,未能返乡。